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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父母影响一生的护工

发表时间:2018-06-19 08:15:33  来源:得易搜信息网  浏览:次   【】【】【

被父母影响一生的护工

2016年的在分类信息网和国庆节前夕,老妈在厨房跌了一跤,造成胫骨骨折。经过多方咨询,决定不做手术,这就意味着她从此要卧床了(之前老妈的一切尚可自理,有时还能自己做点儿简单的饭菜)。

 

那时我大姐从分类信息网刚刚离开北京回到上海的女儿家,知道消息后想要再次回京被劝住了。我和二姐一方面像是被这突发事件打蒙了(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老妈有躺下的一天),另一方面立刻行动起来,将老妈的房间收拾出来,买了护理床,并着手寻找护工。

 

从那时起到现在,近两年的时间里,长期在我家做过的护工有两个(目前这个是第三个,来了三个月了),中间她们多次请假回家办事探亲,所以还找过好几个替工。

 

有一次跟朋友们见面,说起我家护工的种种,没想到大家都挺爱听的,还有人建议我写下来。我还从来没有写过别人呢,现在自己的事情终于写得差不多了,就试试讲讲她们的故事吧(我家只有在孩子小的时候请过全职保姆,她们一般都是从安徽江苏一带的乡下出来的。几十年过去,发现这个职业的从业者的文化水平、生活习惯等等都跟以前的有了很大的不同)。

 

 

 

我们的第一个护工是通过分类信息网外甥女的同学找到的。那同学开了一家介绍保姆和护工的中介公司,规模不小。老妈摔倒的第二天下午,这位护工就跟着部门经理到家里上岗了。

 

她姓Z,已经六十岁了,但是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她说要趁着做得动挣点钱,到六十五岁再退休),而且穿得还挺时尚,是成都人。她的到来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心理上也好像有了些依靠,因为她在公司接受过一点相关的培训,又常常在骨科医院陪护病人,有一些相关经验。在她的指导下我们给老妈买了各种翻身垫、各种防褥疮垫……

 

接下来是朝夕相处的日子,也是相互磨合的过程。总的来说,此人的缺点和优点都挺突出:工作做得不错,但个性很强,脾气不小。

 

先说工作。护理工作很不容易,时间很长,事情琐碎。每天光是我妈要吃的各种药就不少,药单子写下来有一大篇,饭前饭后睡前醒后的,相当复杂;三顿饭是我们做,但也要她打成糊糊,还有每天两次果汁、两次按摩、两次吸氧、两次中药,以及接大小便,晚上擦身等等;再加上我妈睡眠很差,常常晚上开着灯做数独,所以如果没有睡零碎觉的本事还真做不了这份工作。小Z在这点上很有优势,据她说哪怕旁边有人打麻将她也可以照睡不误。有一两次她实在困得不行了,就让我帮着盯一会儿,她去对面房间倒头便睡。

 

再说个性。小Z为人算是豪爽仗义,据她说,来之前公司经理明着告诉大家说,这家人是分类信息网老板的朋友介绍的,老人已经98岁了,只去工作一周,没有国庆节的双薪。大家一听都不接茬,都怕照顾岁数这么大的老人。结果她就自告奋勇了,她说:“老板有事我就应该扎起(支持),以后有好事老板也会想着你的!”

 

但是一个人的优点也伴随着缺点。可能因为她以前当过头儿,所以走哪儿都要当家,恨不得说一不二。而且嘴巴也厉害不服软,说是从小到大没少被父母打,后来还被前夫打过,额头上有个看不大出来的疤痕。

 

在我家也是这样,高兴的时候跟我妈大声聊天,聊电影聊文学聊人生,可以说是无所不聊,不高兴的时候就甩脸子,甚至跟老妈干仗。偏偏我妈脑子一点儿也没有退化,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老妈以前一直自理,对各种事情的要求很啰嗦很精确。现在卧床了,就更是麻烦,冷一点儿热一点儿都不行,床硌得慌也不行,身上哪儿有点儿不舒服更不行。为此她自己想出了很多办法,并且还不断琢磨新的办法,比如让我找出她的旧毛裤加以改造,用各种小枕头垫来垫去等等。凡到此时,小Z一定很不屑地用鼻子哼着表示不满。有一次我被她哼烦了,忍不住问她:老太太自己能想出解决办法,对你不是好事吗(其实小Z也想了不少办法,还在网上买了塑料盆,适合在护理床上洗头那种,并执意不要我们付钱)?

 

在生活上小Z很任性。喜欢吃的可以死吃,不喜欢的则死不吃,好在她喜欢的是青菜胡萝卜洋葱之类的大路菜,对别的兴趣不大,鱼啊饺子啊都不吃。她还特别嗜甜,白糖蜂蜜等等吃得很快。我们家一家子糖尿病,没有什么给她吃的甜品,她就常常自己上网买巧克力买点心买零食,有时也帮我妈买。她还喜欢网购衣服鞋子,我也常常参加试穿。总之比起上一代保姆的省吃俭用,她可以说是很能花钱的。当然这可能是因为她是城里人,有退休金,虽然不多,也够她造的。

 

Z的一生经历很丰富,我将之总结为,一辈子都被她父母给毁了。

 

她父母原来在南京的一个军队文工团工作,父亲是编剧。因为母亲是成都人,一门心思要在复员后回成都,就先折腾几个女儿。她和她的双胞胎姐姐本来在南京郊区插队,离家很近,却被她妈妈弄到四川绵阳地区插队。

 

在南京长大的人突然到了四川的山区,种种不适应是必然的。她们住在老乡家里,每天下工后吃饭(很稀很稀的玉米粥)都得拼命赶,不然就吃不饱(结果她的吃相就不大好,一大碗饭总是飞快地吃完,几乎是喝下去的,看到自己喜欢的菜吃起来也是风卷残云一般。刚开始我们简直被这样子吓着了,实在忍不住时还劝她慢点儿,别噎着了)!

 

后来她父母如愿以偿回到成都,在峨嵋电影制片厂(所以她跟我老妈还有些共同的熟人和话题呢),父亲还是做编剧,母亲在医务室。

 

接着就是77年恢复高考。她平时喜欢看书,还曾经跟着一个亲戚学过英语,于是赶紧报名高考,还加试了英语(她的理想是进入公安系统搞破案什么的,不知这个理想是如何形成的,我忘了问)。后来收到的是绵阳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估计是那些年太缺乏英语教师了,那二十多个加试了英语的考生全部被绵阳地区的师范院校截留了。

 

这样她本来可以和我们一样幸运地跻身于77级大学生的行列中的,没想到她兴冲冲地回到成都告诉父母这件事并准备去办入学手续时,却遭到了他们的强烈反对和坚决抵制。理由竟然是:这样你以后就回不了成都了(本来我还以为她是因为有了稳定的工作才放弃读大学的呢,没想到却是在当知青插队的状况中被强行制止——这父母也太有“魄力”和“远见卓识”了)!

 

她的恋爱婚姻好像也被她父母捣过乱搅过局,具体情况不详(我不好意思一直问人家的私事,都是人家说多少我就听多少)。

 

Z后来的确是回了成都,但只是进了峨嵋电影厂,在洗印车间当工人。后来又经历了提前下岗,自找门路再就业——去新疆工作过一段时间,期间跑遍了南疆北疆,还在成都一家医院的医保办公室呆过,后来听从她姐的召唤,来北京做护工,说是比在成都收入高得多。

 

她的双胞胎姐姐来过我家几次,看起来比她性情温和得多。这姐姐原来在苏州的一家公司当办公室主任,退休后不知怎么起头的,到北京当保姆(你别说像她们姐俩这么能上能下的人还真少见,至少我们周围没有见过)。

 

她姐在清华大学的一个九十多岁的老教授家做事。教授的儿子在国外,给家里请了三个保姆,一个管老太太,一个管老头儿,一个管做饭,他自己则用监视器遥控父母的生活。比如说吧,如果老太太某一天吃饭时表现不好,他就会打电话过来严正指出:“妈,你又没有好好吃菜!”

 

可想而知,三个保姆之间常常爆发战争。有一天她姐(她是负责做饭的)出去倒垃圾,就被家里的那两个关在门外不让进门。她直接打手机到美国,教授儿子立刻打电话指示那俩人开门(先进科技使我们的生活变得多么方便啊),后来还飞回来处理问题——炒掉了一个捣乱的员工,引进了一个新人,将她姐提职加薪,做为老教授的助手(她姐也是有文化的人,一手字写得很漂亮)。

 

后来她姐觉得每天要扶着老教授去楼上的书房工作(九十多岁了还在搞科研,多么励志的老人啊)责任太大,万一摔倒就麻烦了,所以就在网上找了个仓储公司的办公室的工作,并不顾教授儿子的一再挽留(好像又飞回来了),坚决辞工回苏州(她姐家在苏州)去了。

 

回来说小Z。她在我家工作一周后,本应该回公司报到,但是她决定回成都一些天,除了给她妈妈过生日外,还要告诉她妈春节不再回去的事情。因为我们之间已经说好,等她回来就直接来我家继续工作呢(这样她的工资会比公司给的高,我们也不必付给公司那么多中介费)。

 

不过半年多后,我们经过再三考虑还是辞退了她。一是因为她的脾气越来越坏(估计这工作也把她熬得够呛),老妈有点儿受不了了,二是觉得她年龄大了,长期照顾不好好睡觉的老人,搞不好把身体弄坏就糟了。

 

所以,我们联系了曾经来做替工的小T,得到回话后就告诉了小Z我们的决定。本来以为她会生气甚至发脾气呢,没想到她听了很高兴,说我们终于给她放假了,她要回成都好好休息一阵!我二姐仗着自己是她最服气的人,直接开口指出:“你这人啊,不管以后是跟外人相处还是跟儿孙(她已经有了个小孙子)相处,都得改改你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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