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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著供奉在灶台的是原始的萨满

发表时间:2018-04-21 08:21:55  来源:得易搜信息网  浏览:次   【】【】【

土著供奉在灶台的是原始的萨满

当然,语言可以是沙漠里的仙人掌,但更多时候是蓬勃生机的热带雨林,每一种生命都在茂盛地疯长。梦境里的他身材瘦削,戴着黑框眼镜(近视,老花抑或只是为了防辐射),站在偌大的讲台上面对虚空的大厅侃侃而谈。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环形废墟,在那巨大的蕨类植物中间,一头诗思在灞桥风雪中的驴子拴在一边囫囵吞枣般地咀嚼着绿色植物的茎叶和果实,一串藤蔓上紫色的葡萄(这颇令我感到惊奇)。他侃侃而谈的内容居然如出一辙,都是繁与简的得失,海明威和福克纳,艾伦.金斯堡和埃兹拉.庞德,卡佛和那些南美作家,地铁车站,嚎叫,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谈论什么,族长的秋天。正如他所说的,自古文章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世界上没有任何两片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任何两篇相同的文章。也许我这样讲述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梦境总会相互推搡着涌进另一个不可预知的空间,在这推搡中后一个梦境总会把前一个梦境有意无意地推搡进万丈深渊,从而再也无法追觅。但是无论那些梦境怎样相互推搡,怎样无法追觅,他都会刺穿过重重迷雾,抵达到这凛冽三九的夜晚,继续。可以说,关于他的每一个梦境都是巨大拼图的其中之一,有些还互为镜像,这难免不会形成一个湍急的漩涡,形成一个令最睿智的学者也头痛不已的迷宫。他会不顾那些巨大的蕨类植物剌破肌肤义无反顾地抵达到目的地,他会在他所涉足的梦境里插上一面又一面的小旗子,会继续阐述语言的仙人掌和语言的热带雨林。我想,他大概倾向于后者。谁知道呢,没准儿这是他的一种口是心非的表现,也许这是他必须要做出的选择,毕竟他是在授业解惑。当然,也许这是他剥掉一层层洋葱皮后所遗留下的真诚感慨。

 

       我们,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来自何方,只知道一条油漆斑驳的小船趁着迷雾的黄昏把饥肠辘辘的他载到了潮湿阴冷的岸边,他登陆还不到一刻钟天空就飘起雪花,大片大片的雪花宛如鹅毛,一位肤色黝黑的土著卑微地走到他身边,献给了他一头嘴巴不断咀嚼的驴子,那位土著是稀少的鄂伦春人还是更为稀少的赫哲人,这就不得而知了,我们只知道那位土著骨子里浸满与人为善和中庸之道的儒家基因,只知道那位土著供奉在灶台的是原始的萨满。至于我,我是他的众多学生之一。我们黑压压地坐在原本空旷的台阶上认真地聆听他的教诲,谁也不敢吭声,谁也不敢打断他的论述。每一堂课他都会老生常谈地阐述相似的理论,时而滔滔不绝,时而细声软语,虽然他始终拒绝承认,但仙人掌和热带雨林这两个概念已经深入我们的骨髓。慢慢地我们分化为了两派,一派是仙人掌,另一派是热带雨林。他不在的时候我们热烈地讨论,声音喧嚣,几公里外下游另一处废墟遗址的人们也能够隐约听到,更甭提稍近处的集市。后来,那些人嫌我们太争吵了,就把集市搬到更远的地方,那里同样也有着潺潺的流水,有着一头啃噬葡萄的驴子,甚至还有着另外一处环形废墟,倾圯的围墙,倒塌的雕像,和四处蔓延的巨大蕨类植物,只是没有人在讲课,也没有这么多虔诚的学生。

 

       我的那些同窗是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考试之后离去的。他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张试卷,说是阶段测试。他们全都在认真埋头答卷,只有我面对着那些题目一筹莫展,因为我发现自己一道都不会,试题和他讲述的内容风马牛不相及,玄妙高深的几何和数论,能量守恒定律,以及咒语般难解的化学方程式。我的那些同窗纷纷交了答卷返回台阶重新坐下,我却尴尬地拿着试卷,笔一直悬在半空,脑子一片空白,觉得自己太过于愚钝了。显然,我被他盯住了。顷刻间他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后大发雷霆,将那些已经交上去的厚厚的答卷撕扯粉碎雪花般地扔到半空,把我的同窗们悉数赶走了。

 

       梦境里他引领着我参观环形废墟。其实,那里并非全都是巨大的蕨类植物,还有其它。那边是团团锦簇的牡丹,那边是脉脉含情的含羞草,还有高大的乔木,堪称化石的银杏,孑遗植物的栾树,低矮的灌木丛,满是愁怨的丁香,圣洁无瑕的百合,应该放在祭坛的榛叶,还有被赋予爱情意义的玫瑰和死亡象征的菊花。他耐下心巨细无遗地向我介绍。接着,他突然叹息,话锋一转,指责他们不是好学生。他们曲解了我的意思,误读了我的灵魂。倏忽间他提到出现于梦境的意义,提到他跋涉过重重阻隔的时间与空间遍体鳞伤地前来此处的意义。他说他要毫发不爽地梦见那人,并使之成为现实。他说,当他寻找到那人,他就会化为乌有,化为一缕轻烟,这正是他不愿轻易将那人从芸芸众生中辨认出来的原因。而你,他抬手指向我,面带忧伤地说,你就是那人,我要寻找的那人。说过这话,他摘下黑边眼镜亲手架到我的鼻梁上就骤然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缕似有似无的袅袅轻烟。而那些学生幻影般黑压压地坐在对面的台阶上,他们满腹狐疑地猜测来历不明的我同时也在虔诚地望向我,毫无怨言地等待我吃过盘中的一串葡萄后继续讲述那千篇一律的内容,沙漠里的仙人掌和蓬勃生机的热带雨林,繁盛的孢子植物和神经迟钝的恐龙占据陆地与海洋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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